美国经典海战电影的幕后故事（上）

　　九游官网app电影是光影的艺术，以光影为画笔，通过精湛的拍摄与后期技术，将画面与声音融合成独具特色的视觉语言，呈现超越现实的艺术想象力。具体到海战电影，因为战争的破坏性以及海军行动昂贵的成本，大部分装备和场景都不可能真实再现，必须采用各种道具或者技术手段才能复刻原始战场风貌。。

　　本文是《舰船知识》的约稿，发掘一些著名美国海战电影的幕后故事，刊登在今年6月号上，不过杂志根据不同国别的海军而不是拍摄方进行了重新编辑，内容不完全相同。

　　1970年由20世纪福克斯公司发行的《虎！虎！虎！》是一部从美日两个方面展示珍珠港事件全过程的史诗级二战战争大片，美日联合拍摄、制作，在第43届奥斯卡金像奖上获得五项提名，包括最佳摄影和最佳剪辑，最终斩获最佳视觉效果奖，被评为1971年度十大佳片之一。

　　该片成功地加深了两个曾经交战的国家对一段复杂历史中重要事件的理解，对日本民众的刻画也比之前绝大多数好莱坞电影更加客观公正，更少带有种族歧视色彩。它的影响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持续存在，1994年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纪念馆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对于美国民众而言这部电影是了解珍珠港事件最常见的途径。

　　《虎！虎！虎！》在开拍前进行了长达3年的规划和准备，拍摄持续了8个月，由2个独立的制作团队分别在美国和日本完成。

　　日本部分最初计划由著名导演黑泽明执导，他为此投入了两年时间进行剧本开发和前期制作。但开拍2周后制片方发现这位拍出《罗生门》的日本电影教父并不擅长这个风格和题材的电影，也不习惯别人告诉他该怎么拍。

　　黑泽明因早期样片受到批评而恼怒，在片场举止怪异失常，导致拍摄停摆。于是他迅速被增田敏夫和深作欣二取代，前者在二战末期曾接受过神风特攻队飞行员训练，但因”反战情绪“而被开除。最终出现在影片中的唯一一个由黑泽明亲自拍摄的镜头，是美国驻东京大使馆的场景。

　　黑泽明几乎亲手绘制的日方部分的每一幅分镜头故事板，这张的注释包括：S#139-5、由美方拍摄、使用储物柜、在迷你泳池前布置场地、等比例大小的赤城烟囱（细节由美术指导提供）、雾、淡出

　　8年前制作过另一部诺曼底登陆史诗级影片《最长的一天》的20世纪福克斯传奇董事长扎努克希望以“修正主义视角”创作一部巨作，展现“1941年12月7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该片的技术顾问阵容强大，其中一些曾参与过实际的战斗或者战役规划，对影片的准确性至关重要。其中甚至包括日军珍珠港攻略的直接策划者 - 一航舰航空参谋源田实（战后出任空自第3任参谋长），但他没在影片里署名。

　　为了展现这场规模宏大的太平洋战争第一仗，20世纪福克斯道具部门耗资125万美元共制作了29艘战舰模型，包括19艘日本军舰和10艘美国军舰。

　　在拍摄日本舰队横渡太平洋的场景时，前景的主要日舰采用1/24比例，背景舰只的比例较小，以营造更辽阔的视觉效果。考虑到几乎所有美舰模型最终都会被炸毁，需要拍摄特写镜头，选用了更大的1/16比例。

　　这些模型采用石膏开模的玻璃钢制造舰体，金属、木材和塑料制造上层建筑，虽然近距离观察时细节稍显粗糙，在影片中整体效果还是非常真实的。最大的模型长度超过12米，最小的港口拖船仅3.6米。电影制作完成后这些精致的模型都被拍卖，售价还不到制作成本的1/10。

　　缩比模型场景都在20世纪福克斯公司位于加州卡拉巴萨斯片场的赛尔森水池中拍摄，历时40天。该水池深1.2米，可容纳3百万加仑水，它背后有一块111x26米的巨型幕布，可绘制成海天背景，是1962年为电影《埃及艳后》专门搭建的，之后也拍摄过《人猿星球》《蝙蝠侠》等著名影片。

　　模型在水池中依靠高尔夫球车发动机驱动。为了营造高海况下航行的逼线台改装的巨型飞机发动机风扇、4台大型卡车载风扇和15台鼓风机制造人造风暴，经过反复测试用大量洗涤剂制造白色浪花，植物染料将池水染成深蓝色以掩盖模型底部的支架，风暴场景时还增加了连接绞车的水下缆绳辅助驱动，以克服风浪的阻力。

　　前景是“阿武隈”号轻巡洋舰，后面两艘是金刚级战列舰“比睿”号和“雾岛”号，但外形上都还存在不准确的地方，战列舰模型重达半吨，需要用起重机搬运

　　鱼雷的模拟是通过一根缆绳牵引压缩空气喷嘴和软管在水下移动，留下气泡轨迹来实现的。鱼雷爆炸产生的水柱则是由水面下小型装药产生的，这些装药将石膏粉喷射到空中，模拟细小的水雾。石膏粉上升时的效果很好，但停留在空中的时间过长，无法模拟水流，不过镜头在这个问题显现之前就切换了。

　　“亚利桑那”号模型装有一个释放装置，可以让桅杆倾斜40度。“俄克拉荷马”号模型则连接在一个可以使其翻转180度的装置上。然而由于水池深度的限制，无法一次性完成翻转，所以模型先尽可能地翻转，然后镜头切开。拆掉上层建筑后再切回来拍摄完整的翻覆过程。

　　制作团队购置了一台Photosonics牌摄像机，其拍摄速度可达每秒360帧，是正常速度的15倍。所有模型拍摄都使用了这台摄像机，但并非总是以最高速度进行。拍摄速度通常约为正常速度的5倍，只有部分爆炸镜头以最高速度拍摄，展现了一次爆炸中多次翻滚的闪光，慢镜头以惊人的细节记录了珍珠港的灾难。

　　为了拍摄军舰甲板上的场景，美日双方还各自建造了等比模型。黑泽明构思的日本部分开场是：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甲板上无数身穿白色制服的水兵列队，欢迎新任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登舰。

　　日本制片方在九州福冈县远贺郡芦屋町的海滩上搭建了一艘与实物大小相同的“长门”号，长201米，高10层楼，用混凝土和胶合板搭建了水线以上部分，舰体上耸立着宝塔式的桥楼，是当时日本建造过规模最大的电影布景。高架的舰艏部分几乎触及大海，涨潮时从低角度拍摄看起来就像在乘风破浪，从舰桥上俯拍又能把拍岸浪拍成航行时的舰艏浪。

　　在“长门”号旁边又建造了“赤城“号的1:1模型，主要是飞行甲板和舰岛部分，用于拍摄航母甲板运作的场景，配备了可运作的飞机升降机。它和“长门”号平行，以营造出庞大舰队停泊在海上的效果。虽然无法从飞行甲板上起飞飞机，但停放的27架飞机同时转动螺旋桨时产生的声响和震动却十分巨大。

　　但是“赤城”号有一个故意的“败笔”，它舰岛被设置在了右舷，其原因是日本机群从航母出击的实景将在美国现役航母上拍摄，而美国航母的舰岛都在右舷，必须保持一致。当时还没有电脑特效，拍摄时用镜像手法左右翻转。

　　黑泽明对历史准确性的执着堪称严苛，制造人员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和照片，完全根据原舰图纸建造。为了表现“长门”号装甲的厚重，剧组订购了大量纽扣冒充铆钉，实际效果相当逼线毫米炮塔、防雷突出部、水上飞机和救生艇，小到舰艏的十六瓣菊水纹章、舰桥外的高倍望远镜、桅顶上的测向天线、舰岛四周绑扎的棉被包袱都得到了忠实的还原，连甲板都用了昂贵的真正柚木。

　　黑泽明经常来访检查进度，他会大步走在柚木甲板上，透过墨镜观察周围的一切。这位身高1米8的导演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头。

　　在建造过程中大批游客涌向海滩一睹这两艘庞然大物的风采，而一场九州地区极为罕见四月暴风雪也延误了工期。

　　在夏威夷，美国团队搭建了“亚利桑那”号后半部的全尺寸模型，耗资100万美元。该模型搭建在3艘并排停放的驳船上，从后主桅开始，包括2座炮塔、炮塔顶部的弹射器和舰艉的吊车。旁边还复制了“田纳西”号战列舰的笼式桅上半部，从右侧拍摄时模拟2舰并排停靠的样子。日机投下第一枚炸弹前美国水兵举行升旗仪式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除了大大小小的模型外，为了拍摄《虎！虎！虎！》剧组还以51.5万美元的价格向五角大楼租用了当时仍在现役中的埃塞克斯级“约克城”号反潜航母（CV-10），于全剧开拍的第一天在距离圣迭戈海岸48公里处拍摄了第一组镜头。不过它“扮演”的却是“赤城”号，拍摄的是日本航母放飞第一波机群的桥段，还用日式的棉被包袱遮挡了美式舰岛。

　　甲板上画上了日式航母用于判断风向的7道白线，后面是一排用美国螺旋桨飞机改装的日本舰载机（T-6“德克萨斯人”扮演零式、BT-13“勇士”扮演99式舰爆、这两者拼装成97式舰攻）。美国水兵身穿旧日本海军水手服挥舞着手臂为出击的飞机加油，他们都是按照好莱坞群众演员的标准拿片酬的。凌晨的黑暗掩盖了现代化改装后埃塞克斯级加装的斜角甲板和舰艏的弹射器。

　　1968年12月2日拍摄期间的“约克城”号，它在冲绳战役前轰炸日本本土时曾被日机炸伤，并参与炸沉了“大和”号，没想到23年后居然会扮演敌人，当月底又在夏威夷打捞了阿波罗8号返回舱

　　拍完后从航母上起飞的飞机返回北岛海军航空站降落，因为这些空军教练机并没有安装尾钩。随后“约克城”号返回圣迭戈重新将飞机吊装上舰，将它们以及维修人员一起运往夏威夷进行后续的实地空袭场景拍摄。而影片结尾驶入珍珠港的美国航母是埃塞克斯级“基尔萨奇”号，当时它完成部署正好返回。

　　因为影片长度原因，大部分素材都被剪掉了，但保留下来的片段仍然是电脑特效出现之前令人影响最深刻的战争电影之一，其逼线年后的《拯救大兵瑞恩》才被超越。

　　《虎！虎！虎！》上映之后6年，环球影业推出了《中途岛》。虽然这部众星云集的战争片在商业上非常成功（由亨利·方达出演尼米兹、格伦·福特出演斯普鲁恩斯），位列当年票房第10，而且导演杰克·斯迈特在二战期间曾是陆航飞行员在太平洋战区作战，但影片在影评家和军迷圈的口碑却非常糟糕。

　　饰演尼米兹的亨利·方达和饰演山本五十六的三船敏郎在“列克星敦”号舰桥内合影，后者和黑泽明合作过多部著名影片，包括《罗生门》和《七武士》，也在1968年的日本电影《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中演过山本五十六

　　片中各类武器装备的还原度很低，可谓错误百出。例如男主角加思上校驾驶SDB“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出击，座机型号竟然变换了4次。最后坠毁在航母甲板上的画面来自纪录片里的一架F9F-5“黑豹”喷气战斗机，事故发生在1951年的“中途岛”号航母上，当时该机在执行喷气机航母适配测试，飞行员邓肯上尉虽然被严重烧伤但6个月后就康复重返蓝天。

　　1976年版《中途岛》的战斗场面大部分由素材镜头构成，很多来自二战时的战场电影记录档案和战机摄像枪，另外还直接使用了其它电影的剪辑画面，包括1944年拍摄的《东京上空三十秒》（开场杜立特起飞前往东京的片段）、1969年的《不列颠之战》（空战场景）、1960年的日本电影《太平洋风暴》和《虎！虎！虎！》（日机空袭镜头）。

　　原创的缩微模型场景相当少，主要就是美俯冲轰炸机命中日本航母的镜头，因为拍摄距离远，模型尺寸较小且制作相当粗糙，实拍时采用直升机拍摄漂浮在湖面上的模型。

　　《中途岛》实拍的航母镜头更多，美国海军提供了当时在役的最后一艘埃塞克斯级“列克星敦”号（CV-16），它同时扮演了美国和日本航母。

　　电影中有很多装备镜头很不走心，“大和”号出场时前景是一艘美国弗莱切级驱逐舰，后面冒充“大和”号的则是一条商船，完全没有“大和”号的影子和气势。

　　2019年中心城娱乐公司重拍了《中途岛》，它已经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几乎就是一部长达两小时的电脑特技宣传片，官方没有给出数字模型的数量，不过导演说所有场景和道具都是数字化的，航母、战列舰、飞机等各类武器可以做到精确还原。尽管这些特效令人兴奋，但它们并非完全令人信服，某些场景甚至感觉更像是电子游戏而非电影。

　　1976版的中途岛滩头空袭场景是在加州穆古角拍摄的，那里的海岸沙漠环境和中途岛非常接近。剧组搭建了一条跑道、一座瞭望塔和路障等设施。2019版完全是绿幕和CG的场景，但也存在一些明显的漏洞。空中出现了120多架低空掠过的日机，而现实中日军的第一波只有108架，分批从更高的高度、不同方向来袭。

　　1976版“企业”号白天航渡的镜头一眼就能从缩小的舰岛和斜角甲板看出这是一艘现代化改装过的埃塞克斯级。而2019版的CG“企业”号精致得犹如刚完成喷漆的塑料模型。

　　1976版的“赤城”号，虽然有云层遮挡且画面柔和，仍然能从位于右舷的大型舰岛看出这是一艘美国航母。在2019版美国SBD中队俯冲轰炸“赤城”号的画面上，“赤城”号的小舰岛位于左舷，右舷舷侧烟囱的排烟也非常逼真。

　　当然2019版也有很多错误，其中最大的一个疏漏就是美机穿过云层终于找到日本舰队时，画面上居然出现了5艘大和级战列舰，护航舰艇之间的间距也过于密集且比例失线版《中途岛》制作成本高达1亿美元，是史上成本最高的独立电影之一，全球总票房仅1.27亿美元。对它的影评也是褒贬不一，主流评价是“以现代特效和更平衡的视角重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但其剧本还不够成熟”。